陈叔愚苦笑片刻,怅然道:“无双早就称呼锦绣为三师娘了,今日在祠堂外当着天子和朝中群臣的面,又受了乘风那孩子一碗茶,名分不名分的,也就这么回事吧,锦绣要是在意这些,就不会从越秀剑阁不远万里来京都。”
人家万里而来是人家的情谊,陈家三爷总不能就这么马虎打发了,陈季淳还想再劝两句,却被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的兄长岔开话题,“今天的事,你怎么看”
陈季淳微微一怔,沉吟道:“远不如先帝的手段呐。这十有八九是那吴公公想出来的馊主意,史书上说每逢乱世群魔猖狂,诚不欺我,区区一个阉人也想跳出来指手画脚,贻笑大方。不过,他能有这样的举动,必然是有所凭恃,我担心无双”
如今看来,陈无双就是司天监无可替代的孤注一掷,京都城最多是暗流汹涌,可雍州北境每走一步都是层出不穷的明枪暗箭,他的处境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险百倍,能斩杀谢逸尘其实是侥幸所为,这种侥幸可一不可再,不能指望所谓的气运加身可以护住他的安危,却又对此束手无策,这种感觉让陈家三爷夜夜都睡不安稳,可又能如何呢
陈叔愚伸手捏了捏双目之间的山根,“前些日子写给驻仙山的信件有了回复,白行朴已经让门下不少剑修都赶赴北境,声称司天监不用承他的情,这话说的很干净。为今之计,咱们兄弟两人只能期冀无双真像常老卦师说的那般命硬。”
陈季淳低头沉默片刻,突然问道:“三哥有没有想过,把司天监迁去云州”
陈叔愚脸色一变,直直盯着面前至亲手足,后者坦然跟他对视,良久,陈叔愚才摇头缓声道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可总不能让无双身后没了依靠。你想怎么下几步妙手我不管,但至少在无双平安回京之前,你不能再有这个念头,否则,二哥第一个不饶你。”
又叹了口气,陈季淳转头看向从上到下数十尊祖宗灵位,喃喃道:“我只是想,能给咱们陈家留下一个火种。”
陈叔愚的语气很平静,“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况且,你不是已经在兰草坊藏娇巷留下火种了”
一句话,问得陈季淳额头陡然沁出冷汗。
整整一炷香时间,陈家四爷才很是艰难地站起身来,“三哥,我愿意全力为无双谋划前路,这些年我也从来没有拿着他当外人看待,大周没了就没了,司天监没了就没了,沧海桑田哪有一成不变,我只是想为咱们陈家接续香火。”
陈叔愚哀声道:“我明白。”
然后,祠堂里就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枯坐,冷冷清清。
站在门外的裴锦绣,也是同样的冷冷清清。
“沈兄”
“嗯”
沈长青走在路上,有遇到相熟的人,彼此都会打个招呼,或是点头。
但不管是谁。
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,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。
对此。
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。
因为这里是镇魔司,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,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,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。
可以说。
镇魔司中,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。
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,那么对很多事情,都会变得淡漠。
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沈长青有些不适应,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。
镇魔司很大。
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,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,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。
沈长青属于后者。
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,一为镇守使,一为除魔使。
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,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,
然后一步步晋升,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。
沈长青的前身,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,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。
拥有前身的记忆。
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,也是非常的熟悉。
没有用太长时间,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。
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,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,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,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。
此时阁楼大门敞开,偶尔有人进出。
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,就跨步走了进去。
进入阁楼。
环境便是徒然一变。
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,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,但又很快舒展。
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,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。